一场筹备已久的“外交胜利”，在数分钟内被华盛顿挥起的关税大棒击碎。当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正准备在巴拉圭庆祝与南美最大经济体达成历史性贸易协定时，特朗普突如其来的“格陵兰关税”声明，不仅让庆典气氛降至冰点，更撕开了欧盟内部积压已久的领导力危机。
彭博社刊发了题为《特朗普的“格陵兰关税”粉碎了欧盟的绥靖计划》的文章。文章指出，冯德莱恩被指“软弱”的回应，反映出内部对其领导能力的日益不满。欧盟的经济疲软与冯德莱恩的贸易手段正交织在格陵兰岛问题上，使美欧处于经济战边缘，并引发了对欧盟保护自身利益能力的质疑。
全文如下：
上周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原本准备在巴拉圭登台，宣布达成一项历史性的贸易协议——与南美最大的经济体签署贸易协定。然而，唐纳德·特朗普另有打算。
就在冯德莱恩走向讲台的几分钟前，这位美国总统发布了一份措辞激烈的声明：他将因欧盟对格陵兰岛的支持而对其加征更多关税。
作为欧盟的最高行政长官，冯德莱恩瞬间被推向了聚光灯下。外界屏息以待，看她是否会公开谴责美国总统这一威胁破坏数十年盟友关系的最新举动。
她没有这么做。直到当晚晚些时候，她的回应才姗姗来迟——这份声明被多位官员和外交官称为“软弱”。
欧盟委员会首席发言人保拉·皮尼奥（Paula Pinho）对此辩护称：“冯德莱恩主席所做的一切决策都只有一个目标：服务于欧盟及其公民的最佳利益。”
绥靖政策的失败
这一时刻凸显了内部对冯德莱恩领导能力积压已久的挫败感。多位官员指出，她倾向于通过贸易让步而非与特朗普对抗，但这并未能阻止华盛顿的行动，也几乎没给欧盟带来任何好处。
“欧洲的绥靖策略已经失败了。”西班牙前外交部长阿兰查·冈萨雷斯·拉亚（Arancha Gonzalez Laya）直言不讳。她使用了“绥靖”（appeasement）这一具有沉重历史含义的词汇，而多位高级官员在私下也使用了同样的说法。
与此同时，官员们补充说，冯德莱恩推迟了此前承诺的经济复苏计划，使欧洲更容易受到美国的欺凌。如今，经济疲软与贸易上的软弱共同在格陵兰岛问题上爆发。特朗普因丹麦领土问题发出的关税最后通牒，已将美欧推向了经济战的边缘。
冯德莱恩能否带领欧盟度过这一时刻，关系到欧盟的生死存亡。这将决定欧盟是否有能力保护乌克兰免受俄罗斯侵略，以及能否适应一个新的世界秩序——在这个秩序中，美国和中国等大国已经压倒了欧洲花费数十年建立的国际体系。
“欧洲需要的是一种应对掠夺者的智能威慑能力。”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代表西班牙进行交涉的冈萨雷斯·拉亚表示。
上述评估是基于与十多位曾与冯德莱恩及其团队密切合作的官员和外交官的对话得出的。出于自由发声的考虑，他们均要求匿名。
承诺与现实
冯德莱恩在 2024 年竞选连任时的核心承诺是关注欧盟的经济竞争力和安全。
她带着由欧洲央行前行长马里奥·德拉吉（Mario Draghi）撰写的 400 页行动方案上任。德拉吉认为，欧洲可以利用其拥有 4.5 亿人口、规模超过 20 万亿欧元（约 23.2 万亿美元）的单一市场来投射全球地缘政治力量。
然而，一年多过去了，这份蓝图的大部分内容仍未实现。与此同时，美国和中国在经济上步步紧逼，俄罗斯则在边境威胁着安全。
一些官员暗示，冯德莱恩似乎更沉迷于与世界领导人会晤的镁光灯和国际事务，而非琐碎的经济政策。皮尼奥对此反驳称，这种指责“完全没有事实根据”。
其他官员则认为，冯德莱恩没有充分授权给负责各项政策的委员。他们称，冯德莱恩的团队对欧盟委员会的日常运营保持着严密控制，亲自起草本应由其他部门负责的提案，掌控内部沟通，甚至对微小的人事任命也要做最终决定。
他们认为，这种做法在欧洲最耽误不起时间的时候造成了延误。
德拉吉本人在9月份也曾发出警告，称欧盟在必要的经济改革上动作太慢。他在演讲中当着冯德莱恩的面说：“照旧经营就是向落后屈服。”
往日的辉煌与眼下的困境
冯德莱恩的批评者也承认，她曾带领欧洲度过了多次历史性危机。在这些情况下，她的领导模式甚至起到了积极作用：
第一任期：协调疫苗采购，说服成员国承担共同债务以应对经济冲击。
俄乌冲突：与拜登政府紧密合作制裁俄罗斯，推动欧洲摆脱对俄能源依赖，并在美国援助中断时确保对乌援助。
南方共同市场协议：经过25年断断续续的谈判，终于达成了这项欧盟历史上最大的自由贸易协定。
然而，冯德莱恩的第二任期开启不到几周，特朗普就重返白宫，迅速将焦点拉回到跨大西洋贸易战和美国对乌支持动摇的威胁上。
特朗普的回归
冯德莱恩此前迅速采取行动试图达成贸易协议，甚至不惜做出痛苦的妥协。2025年 7 月，她飞往特朗普在苏格兰的高尔夫度假胜地，在签署协议后与特朗普合影。根据该协议，欧盟接受美国对其出口产品征收15%的关税，同时免除美国工业品和部分农产品进入单一市场的关税。
冯德莱恩当时称该协议“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创造了确定性”。但现在看来，确定性并未到来，特朗普在乌克兰问题上依然摇摆不定。
从一开始，就有一群官员警告称，欧盟付出的远比得到的多。他们担心，如果不采取更强硬的手段，美国只会变本加厉，且贸易问题会波及其他领域。
当华盛顿将50%的金属关税扩大到数百种产品，并开始要求欧盟修改技术监管法规时，这种担忧成了现实。目前，欧盟议会领导人已表示将暂缓该贸易协定的最终批准。
结语：失去的关系
欧盟内部越来越意识到，目前的对美策略无法达到预期效果，但他们看不到转向强硬立场的机会。
与此同时，欧洲央行（ECB）上周指出，欧盟单一市场内部的问题所造成的贸易障碍，甚至比美国的关税还要高。这反映了官员们的一种情绪：虽然特朗普的反复无常不能怪冯德莱恩，但她在促进单一市场内部业务这一核心工作上做得还不够。
正如德拉吉在9月所说：“我们经常为欧盟的步履维艰找借口……有时甚至将惯性美化为对法治的尊重。我认为这就是自满。”
周六，当冯德莱恩试图宣传她的重大成就时，这一声音被特朗普的“大喇叭”彻底淹没。原本旨在展示欧洲可以寻找其他贸易伙伴、不一定依赖美国的“南方共同市场协议”，甚至没能撑过那场新闻发布会。
一位资深外交官表示，在某个时刻，欧洲可能不得不承认，与美国的关系已经破裂，维持这种关系的成本已超过收益。
而格陵兰岛，可能就是那个转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