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先说一件有点丢人的事。
留学第二年，我跟妈妈视频，她问我想吃什么，我想了五秒钟，说：
"那个……就是……放了很多油的，锅里炒的，绿色的那个……"
她沉默了一秒，说："你说的是炒青菜吗？"
我说对对对，炒青菜。
挂掉电话，我坐在那里，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想吃炒青菜。
是因为我发现，我他妈连"炒青菜"这三个字都忘了。
01
第一件没人告诉我的事
你的中文会先烂掉
出国之前，我以为语言的问题是英语。
我托福考了108，心想语言这关应该没问题了。
结果头三个月，我发现问题不是英语烂，是中文也开始坏掉了。
脑子里两套系统开始打架。
想说"我去超市"，脑子里跳出来的是"I'm going to the grocery store"。
想骂人，中文脏话忘了，英文脏话又不够爽。
有留学生回国后，脑子总会有几个抽抽的短路瞬间，嘴皮子变得不太利索，语言系统混乱得不行。
最离谱的一次，我跟国内朋友微信聊天，想说"这件事你要早点告诉我"，打出来的是：
"这个事情你应该早告知我，我可以很好的帮助你。"
朋友回了我一句："你还好吗？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我看着自己打的那行字，突然不知道正常的说法是什么了。
02
第二件没人告诉我的事
融入，是一件你永远做不完的事
刚到美国的时候，我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半年之内，交到两个真正的美国朋友。
我努力地去参加各种活动，努力地听他们的笑话，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放松自然。
后来我确实认识了一些美国同学，大家也会互相打招呼，一起做过几次小组作业。
但有一天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是——
我一直在努力靠近他们，但他们从来不需要靠近我。
在国外，你是脱离社会生活的，无论你是上学还是打工，你这个中国人的生活本质上与当地的社会是脱节的。对当地人来说，你是个一目了然的外来异类，这些是永远无法完全克服和改变的。
这句话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觉得有点残忍。
但它是真的。
不是说美国人坏。是你们之间，有一堵透明的墙。
你能看见他们，他们也能看见你，但那堵墙一直在。
03
第三件没人告诉我的事
你会开始疯狂地想家，但你说不出口
留学第一年，我不太想家。
新鲜感太多，每天都有事情要忙，还来不及想。
但留学第二年，有一天下课，我一个人走在校园里，路边有一棵树的叶子变黄了，风吹过来，我突然就想到了——
我妈在家做饭的样子。
没有任何原因，就是突然想到了。
那一刻我站在原地，鼻子酸了一下，然后赶紧吸了口气，继续走路。
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
超市里闻到某种油烟味，会想家。
某首很普通的中文老歌，会想家。
甚至有时候，只是在街上看到一个跟我妈差不多年纪的老太太，都会想家。
但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跟国内朋友说，他们会说"那你回来啊"。
跟父母说，他们会担心，会问要不要回国。
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过得不好。
所以我说"挺好的"，说"最近挺忙的"，说"一切都还不错"。
04
第四件没人告诉我的事
你会开始用普通话跟自己说话
这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但确实发生了。
留学之前，我在脑子里"自言自语"的语言，是中英混着的。
留学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我开始用纯普通话跟自己说话。
不是刻意的，就是自然而然的。
好像在那个什么都是英文的环境里，普通话变成了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空间。
那是唯一一个，不需要我努力融入、不需要我担心口音、不需要我措辞正确的地方。
我在脑子里用普通话跟自己说话，像是在一个嘈杂的地方，给自己搭了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小房间。
我的普通话，是在美国变好的。
因为它变成了我唯一的、真正属于自己的语言。
05
第五件没人告诉我的事
你会变，但你说不清楚你变了什么
回国探亲的时候，老朋友聚餐，大家说说笑笑，氛围很好。
但我有一刻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疏离——
不是他们变了，也不是我们关系变了。
是我发现，我们之间有一段时间，彼此都不在对方的生活里。
他们经历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我经历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留学生长期生活在国外，已经适应了那里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回国后，他们可能既不完全属于过去的留学生群体，也难以迅速融入国内的社交圈子，从而产生身份认同的困惑。
那顿饭吃完，我一个人走回家，想了很久。
我不后悔出来。
但我第一次认真地想了一个问题：
我到底在追什么？
不是申请季那种"我要去哪所学校"的追，是更深的那种——
我离开了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然后发现，两个地方我都不完全属于。
那我到底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