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黑文是个既宜居、又不方便的小镇。一方面,这里是知识分子的天堂,你可以和全世界最聪明的头脑切磋学术;另一方面,小镇里没有电影院,大型商超都在车程半小时开外,日常采购颇费周折。这里也堪称购物爱好者的地狱。初来乍到的我,为了解决吃饭问题,面临两个选择:一、购买会员享受送货上门服务,由超市直接配送到家;二、每周末坐校车去超市统一采购,往返两小时起步。与墨尔本大学上一届的福克斯学者交流后,他强烈建议我选前者——不仅节省时间,叠加学生优惠后,配送费其实并不贵。于是,我第一周就开了三个会员:大型超市会员、配送平台会员和亚洲食品线上超市会员。连家具公司也提供开学季八五折学生优惠,花点钱把生活打理得舒适一些,何乐而不为?
纽黑文电线杆上最常见的广告是招募实验受试者,比如花75分钟参与科研测试可获得40美元报酬,网上甚至还有去科技公司参与高薪测试的经验贴。这些实验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只是耗费时间。读大一时我也出于对科研的好奇参加过有偿实验;但如今步入博士最后一年,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珍贵。我宁可花钱买时间,让钱受罪,也不愿让人受罪。耶鲁提供的生活津贴足以覆盖这些开销。我来访学不是为了攒钱,把津贴花在节约时间精力的事情上,才算实现价值最大化。
我曾问过一位到访过耶鲁的老师对这里最深的印象是什么,她说:“招待会特别多,能让你从早吃到晚。”这虽是句玩笑话,却也道出了藤校“以餐会友”的传统。当然,去招待会不仅是为了吃,更是为了认识人。在国内成长起来的学生可能不太习惯“small talk”,很难在三言两语间介绍清楚自己的研究;但在招待会上,你偶遇的可能就是领域内的大牛。我记得在参加美国历史学家组织年会(OAH)期间的移民与族裔史学会(IEHS)晚宴上,我鼓起勇气坐到IEHS前会长的对面,向他详细介绍了我的研究。他听得兴致勃勃,随后还引荐我认识了一位研究方向相近的青年学者,令我受益匪浅。
多认识人,是我们这些在海外研究美国史的学者每次访学的必修课。内向的学生需要学着“为i做e”,在社交场合变得外向起来;不善言辞的学生则要练好“电梯演讲”,在一分钟内讲明自己研究的核心观点。掌握了这些技巧,在社交场合就能从容应对。也要敢于走出舒适区。昨晚福克斯学者与历史系研究生在酒吧举办了一场聚会,平时极少去酒吧的我还是欣然前往,果然结识了两位研究中国史的博士生。
既要平行社交,也要向上社交。在开学招待会上结识其他研究生,彼此分享科研与生活经验,日后在讲座中再次相遇,便能相视一笑、互致问候。如果碰不到想请教的教授,就主动发邮件。反复打磨措辞,降低对方见你的准备成本,用耶鲁学校邮箱附上简历和三页以内的研究计划,预约一周后的办公时间(Office Hours)。这样一来,结识那些久仰大名的学者绝非难事。
既然纽黑文生活单调,就更要规划好晚间和周末时光。我尽量白天在办公室完成工作,业余时间充分休息。耶鲁音乐学院常面向学生提供免费音乐会门票,即便我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去现场听一场演奏也远胜过在公寓里消磨一晚。周末亦是如此,我没有车,但我会报名参加国际学生办公室和户外运动项目组织的活动。组织者通常会提供交通和户外装备,仅收取少量成本费,既能外出散心,又能结识朋友。这类活动自然供不应求,需要及时关注组织者的社媒动态和邮件通知,尽早报名。这篇文章,正是我参加国际学生办公室组织的海滩活动时,边晒太阳边写下的。
耶鲁的师生和我想象中大不相同,多数人没有傲气,也并非人人都是天才。在各种场合,我遇到的人大多谦逊有礼,乐于交流。福克斯项目的主任曾建议我与《虎妈战歌》的作者、法学院蔡美儿教授交流,说她为人其实非常友善。我逐渐意识到,外界对藤校名师的评价往往容易流于标签化甚至走向极端;但在耶鲁社群内部,大家更在意的始终是你是否有真才实学,以及是否是一位真诚好相处的同事。我刚来时难免有些“冒名顶替综合征”,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才发现,大家同样走过了不少坎坷,才最终汇聚到这座学术殿堂。
康涅狄格州的阳光很暖,海水微凉,我看着驻足在浪花上的海鸥,顿觉我们是相同的:都是候鸟,即便停留短暂,也希望能在这里留下长久的回忆。





